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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蘭女王:爭名奪后》:最了解英格蘭的,永遠是蘇格蘭—紅眼

當不得鳥小姐遇到小丑女,Saoirse Ronan 和 Margot Robbie 主演的《蘇格蘭女王:爭名奪后》,話題性可能不及同樣以不列顛女王為主題的《爭寵》。但我更喜歡英國劇場導演 Josie Rourke 在《蘇格蘭女王》的處理手法,平實不失恢宏,對蘇格蘭女王瑪麗斯圖亞特和英格蘭女王伊利沙伯一世相愛相殺的描劃,顯得更見動人而內斂。


尤其喜歡戲中兩位女主角一紅一藍的造型設定,伊利沙伯頂著一頭紅色假髮,瑪麗則總是穿著一身藍色長裙。除了兩者顏色對立,跟英格蘭和蘇格蘭的旗幟有關,亦緊扣著他們各自的身世。基於中世紀染色技術所限,藍色在十六世紀前一直是價值連城的昂貴染料,代表了貴族和神聖,亦顯示出瑪麗擁有最純正皇室血統的身份。雖然她聲稱自己是伊利沙伯的王位候補人,而且就兩國形勢而言,與伊利沙伯姊妹相稱,是一種高攀,然而,論血統資格,她比伊利沙伯更有條件成為女王。


伊利沙伯女王廣為後世熟悉的紅色假髮(更見於嘲諷式模仿的《小丑回魂》),艷麗鋪張,引人注目,其實是出於自覺形拙,以刻意的悉心裝扮作彌補。一來是受到天花所困,幾乎毀容(Margot Robbie 的醜妝其實已美化甚多)需要長期使用有毒化妝品來遮掩;二來,除卻外表因素,據電影中的說法,是她一直知道鄰國有瑪麗這個血統比自己更純正的女王。兩人第一次「見面」,都是先看見對方的畫像。旁人問她們覺得對方像不像自己,但在伊利沙伯眼中,第一眼卻是看出了她的年輕、美麗和聰明,皆在自己之上。對這個 better than me 的女王,她懷著七分妒忌,亦有三分愛慕。


然而,在朝野上下充滿男性的兩個彼鄰姊妹國家,女王的寶座隨時受到動搖和推翻,人在王位,身不由己。最了解自己的人,並非枕邊的男人,更不是身邊那些懷著狼子野心,庸碌無能的男臣。你遙遠的敵人,才是你的知己。名義上威脅著自己的姊妹,卻如對鏡自照,你看著她的景況如何,也想像到自己形勢有多凶險,聽聞她的不幸,也想像到那種咬實牙關忍耐的辛酸。但礙於兩國對立、宗教分歧,她們並不能向另一半示好,甚至需要畢生示敵,連見一面都不可以。


一襲皇族血脈深藍長袍,一世塗脂抹粉殷紅假髮,女王的寂寞和不甘心,只有另一個女王知道。


完場時,友人突然想起,在倫敦西敏寺,兩位女王的墓碑是相連的。歷史上,瑪麗曾經試圖暗殺伊利沙伯,而伊利沙伯最終亦處死了瑪麗。但歷史並不代表真相,真相亦不代表她們心裡的真正想法。伊利沙伯終身未婚,亦無子裔,或者,一半是天意,另一半是後天成全。女王死後,王位輾轉由瑪麗的兒子詹姆士繼承,如了瑪麗的願,亦驅使了兩國自此合併成為共主邦聯。(而眾所周知,有一半蘇格蘭人仍然不同意自己是英國人。)誇張奪目的假髮之下,惡名昭彰的陰森妝容之下,隨著親手處死了瑪麗,可能再沒有人理解伊利沙伯女王的真正想法。畢竟,最了解英格蘭的人,永遠是她的敵人蘇格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