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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種特攻:黑鳳凰》:談過的革命思潮,最終都是反高潮—紅眼

假設你在一家跨國企業旗下某部門效力了接近二十年,這個部門已經歷過一次架構重組,好幾位資深員工退休離職,目前這項計劃,本身被你們視為未來戰略部署的第一步,但在落實執行之前,公司宣布,要被另外一家跨國企業收購了。沒有第一步,它變成這個部門的最後計劃。它就是《變種特攻:黑鳳凰》(X-Men: Dark Phoenix)。


美其名是最終作,其實,不少觀眾都心知肚明。世紀合併之後,X-Men 系列已轉交迪士尼接管,前途未卜。而這一部,是前東主 20th Century Fox 的「散水餅」。


電影甫上映,坊間劣評如潮,國外影評網站打出的分數亦低無可低,在 Fox 年代 12 部 X-Men 電影之中最為不濟。首次當上女主角的 Sophie Turner,只能怨不夠運,同一個月內繼《權力遊戲》最後一季神作崩壞之後再次捱盡噓聲。兩大經典系列,都在她擔綱主演下不得善終,確實情何以堪。


Sophie Turner 飾演的第二代黑鳳凰 Jean Grey,不算演得很差,畢竟上一代由 Famke Janssen 飾演的 Jean Grey 也不是特別出色,印象一般。但是,在 2006 年的《兩極爭霸》,黑鳳凰並不孤單,跟 Famke Janssen 有對手戲的,是 Hugh Jackman 飾演的金剛狼。只有不死身的戰士才愛得起最強的超能力者,以肉體極限戰勝愛人的精神崩壞,然後將對方親手殺死,那年的劇本雖然粗疏,惟這一幕何其悲壯。十多年後,第二代黑鳳凰正式榮升故事主人公,但老狼掛靴不演了,後繼無人,最強的超能力者再沒有對手,只能讓這個角色在 CG 火光中自生自滅。感覺到 Sophie Turner 非常努力表現出 Jean 的自我掙扎,她真的演得很好了,是蓋棺作把 Jean 這個角色寫得太過乏味,不是她的錯。



綜觀 X-Men 系列,最精彩一定是銜接新舊 X-Men 世代的《未來同盟戰》及金剛狼的最後一作《盧根》,《黑鳳凰》雖然不濟,但未至於最差。值得一提的是,來到最終作,它對第二代 X 教授和萬磁王這兩位 X-Men 真正主角的描寫,竟選擇了反高潮收結。導致 Jean 失常黑化的導火線,是她意識到自己從小便遭 X 教授瞞騙。早在收養 Jean 的時候,年輕的 X 教授已偷偷對她洗了腦,抹掉她的童年記憶。如他所說,這是為了穩定 Jean 的情緒,令她不再失控。但同伴之中,妖后和藍獸都不認同,就算出發點有多好,都不會讓一個錯誤的行為,因此變得正確。


X 教授對妖后辯解,之所以對她洗腦,是要保護她。妖后隨即冷冷答一句,我們也是要保護她,讓她遠離你。


妖后當下恍然,最聰明的戰友早已回不了頭,他永遠都覺得自己所作的決定是最好的。甚至乎,他一開始便不如大家所相信的那麼清澈大義。對 Jean 進行洗腦式教育,是基於保護?還是從一開始就看上了 Jean 的超能力,覺得有利用價值?《黑鳳凰》中,X 教授的形象並不像過去幾部作品那麼正氣凜然,而是陰險專橫,一個嘴巴著緊大局,內心充滿利害盤算的政客。跟妖后等人成立變種人學校,原則上是為了團結力量,守護變種人,但 X 教授實則聽命於政府,隸屬特別行動機關,甚至受到國家總統重用,會直接打電話給 X 教授提出請求。變種人聽候差遣,執行任務,甚至犧牲自己,到頭來都是為了讓 X 教授贏得當權者信任,穩固政治地位。如此一想,X 教授才是熱衷於政治獻媚,斷送變種人利益的惡毒政棍。


立心替變種人爭取平等自由的社運青年,有朝一日,還是擁抱國家機器,變成一個建制派。一如所有右翼政客的形象,上位之後,他從來只是動腦,他負責做代表,只需要表態,不需要(不能)出手。但比起外表上由健全到殘障的改變,比起純粹吸收太多宇宙能量,容易情緒失控的 Jean,X 教授的心理轉變,又或者,是他潛藏政治野心的本貌展露,才是整個故事裡最黑暗的物質。



至於 X 教授的宿敵,早已因為政治理念背馳而分道揚鑣的萬磁王,曾經被人類視為頭號危險分子的大反派,待過幾年監牢,如今已顯得窩囊和失去鬥心。黑鳳凰離開了 X 教授之後,來到反抗者的營地,找上萬磁王。萬磁王卻看不過她濫殺人類,叫她馬上離開。


黑鳳凰問,你不是要保護所有變種人嗎?


萬磁王理直氣壯的說,我是要保護變種人,讓你遠離他們。



同一個句式,故事中第三度出現,則說明了萬磁王再沒有激進革命領袖的風範。黑鳳凰被政權機關追捕,他卻指責對方太過暴力,選擇割蓆,置身事外。以前總覺得,邪惡的萬磁王很酷,今日的萬磁王只剩下醜惡,就像那些一直流亡的民運領袖。


若然無法接受《黑鳳凰》是整個系列的最終作,最大原因就是它將這兩個領袖角色,寫得相當庸碌自私。所有的革命思潮,都會像這樣腐爛,又是何其寫實。


不得不感嘆一句,Charles,還記得你的「前世」,即是你的「未來」,由 Patrick Stewart 飾演的你的最後下場嗎?積攢半生的權力和政治籌碼,最終都是無意義的。平庸的人類極權政府,一旦覺得你們再沒利用價值,一夜之間就可以全數抹殺。有生死之交壯烈成仁,同志們死盡,種族共融的願景最終化為泡影。而你失智歸隱,待在一個昏暗的大水缸裡賴活等死。


從 2000 年的《變種特攻》至今,差不多二十年了,但是,Charles,你到底為了什麼而戰鬥,那些信念,你還記得和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