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3號訪

一場訪問。不要寄望爆料八卦自揭陰私,或者只有黑白對錯關懷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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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3號訪
曾志豪:現在,我會逐月逐月來衡量還可以留低的日子。

前言


港台變天。《頭條新聞》雖然前途未卜,但主持人曾志豪每日如常主持電台節目,嘻嘻哈哈,即使,明知朝不保夕。「以前好一點,以前覺得逐年逐年計;現在,我會逐月逐月來衡量還可以留低的日子。」


「(電台)裡面的前輩,叫我選擇,已經很長時間。搞笑就搞笑,做政治就做政治,可否揀定一條路,不要兩邊也踩入去。這樣做,不會成功。」


「我也曾經想過抉擇。籃球或足球,要揀一樣,又不捨得。你會好享受身在不同領域的錯位:在說政治的地方,你的搞笑,令他們覺得很新鮮;你在搞笑的地方,你說一點政治,又令他們覺得與別不同,有內容。今次,我沒有聽前輩的話,繼續兩隻腳同時踩下去,踩到現在。我不算成功,條路至少還可以行下去。」


「如今,這個時勢,假設我做YouTube,如果一本正經,未必個個有興趣,你要在中間加少少有趣的表達,才吸引到多一點觀眾。不過,如果一味嘻嘻哈哈?時代不同了,觀眾起碼想了解一下疫苗,疫苗理論上是公共事務。兩件事放在一起,是好舒服的一條路,也是香港環境。政治跟娛樂已經分不開,用把刀把它們斬開兩半,也分不開。你看內地明星護旗手,他們只想談娛樂,也要談政治。搞不到。做政治的,全部出來齊心打支針,也要大龍鳳,捲起衫䄂,何嘗不是娛樂搞笑?誤打誤撞,二合一,其實幾好,我已經將兩種笑混為一談,分不開。」


第一章:我事後絕對知道自己犯錯。但我珍惜當時沒有一個上司制止我,反而鼓勵我。


曾志豪在港台工作了超過二十年。雖然,他不能對外自稱是一個港台節目主持人。「未入港台之前,好短暫地做過電腦雜誌的編輯,負責電玩版。除了大家同樣是傳媒機構之外,跟後來發展是沒甚麼關連。那一段日子,最輕鬆。年代好,二十年前,剛回歸一兩年,沒太多政治事件,工作環境又只不過跟打機有關,不會得罪人。快樂時光,一去不返了。」


「選擇香港電台,完全是誤打誤撞。說我慕名而來,是騙人的,我不認識也不算熱衷於收聽電台,不過,有機會,見到招聘,工作性質很有趣,既聘請節目主持人,也是資料搜集,一次過關幾個範疇的事。試一試報考,考了好長時間,跟其他政府工一樣,做完測驗,隔半年才有第二次面試,要開飯的話,早死了。程序是這樣,現在才發現,程序,有幾珍貴。」


「開始的三年,九成時間也做幕後。一入去,做公共事務組,跟不同的phone in節目,找資料、約嘉賓、聽電話,聽電話好重要,選擇接聽哪些市民的來電。重要,是事後才發現有幾重要。那三年,我剛剛畢業,躊躇滿志,不斷問自己:為何日日要聽電話?好悶。中間有試過想跳糟,前輩叫我留低,留低一定有機會。我聽信了,留低。」


「頭十年,氣氛好正。我在公共事務部,跟時事有關,自由度好大。我好有印象做phone in 節目,做監製,年資淺,跟住個上司。上司好好,叫我不如找些有興趣的故事,試試做個訪問。我找到一單新聞,大陸煙花廠大爆炸,死了好多人。我覺得單新聞好重要,我問可否打電話去大陸的傳媒機構,找當事人接受訪問,在節目on air。我問前輩,即是往後拍檔很多年的吳志森,他聽到我的提議,叫我不妨一試。最後,完成了,還出了街,當時,我好開心。到我在港台打滾了好幾年後,才明白無可能這樣做的。一個香港的phone in節目,根本不會給airtime大陸煙花廠爆炸。就算做,也不可能找當事人接受訪問,做中國組節目則不同。在以香港時事新聞出發的節目?不可能!」


「我事後絕對知道自己犯錯。但我珍惜當時沒有一個上司制止我,反而鼓勵我。制止一個人很容易,但你以後便不會有積極性,甚至會覺得自己想出來的沒有人會支持。當時,資深的,會提供空間提供機會給年輕人慢慢做,我感激。要有空間給年輕人摸索,才會有做到事的機會。現在?我不知道了,節奏、壓力,如此巨大,還容許這種空間嗎?」


第二章:這個世界不只法律,不是純粹對錯,你如果令人感官上不舒服,可能已經好大問題。


自由自在越收越窄的轉捩點,在2014年。「無論傳媒,還是香港,我覺得是在同一環境下受影響,跟政治氣氛越來越低氣壓有關。具體上是哪一年?脫不掉2014年。2014年之前,未有黃藍,未有分裂,在娛樂節目談政治,敏感,也不會引來太大反感。到2014年,我體會到。我有去過所謂的佔領區,做訪問,在自己的搞笑電台節目上播放,被鬧爆的情況,好嚴重。你知道,不可能的,不可以說笑,那一年,佔領運動,讓好多人無法上班,議題好大,如果你站在他們不愛聽的角度,不留情面的。好多人寫信來,說自己好失望,以後不會再聽節目,這已經不是電台節目的問題,是香港已經不太容許說笑,人與人不再容易走在一齊,只會越行越遠。」


香港電台身在風眼之中。近日,新任廣播處長上任,不少電視節目被臨時抽起,情況好像越來越嚴峻。「我經歷過好多廣播處長,大大小小風波,一直以來,未收過明文規定的限制,或指引。避忌,是大家從實戰中捉摸出來,始終不會壓在頭上。跟現在的環境和氣氛,截然不同。好簡單,以前發生甚麼事,員工將情況告訴其他傳媒,大家互相監察,沒事的;現在,會違反所謂的官方保密機制,不可以再將發生在入面大大小小的衝突,說出去。我不相信這是好現象,只會令大家更加緊張,什麼也不能說,就算覺得做法不對,想讓更多人知道、評理,也不可以說出去。」


「電台節目的自我審查,有的,我說我自己。氣氛不同了,以前,會覺得,自己的說話,沒犯錯沒犯法,為何不可以說出去?現在,你會認識到,這個世界不只法律,不是純粹對錯,你如果令人感官上不舒服,可能已經好大問題。感官上不舒服,好主觀的,沒有絕對的,為何你說這番話,別人不喜歡?不可怪人,只可檢討自己,你便會開始避忌,想想怎樣可以令觀眾不會不舒服。」


「第二,好現實,不顧自己,也要顧團隊,就算你好勇敢,勇往直前,有甚麼投訴你自己負責,真的不可能由你一個人完全負責呀!你的拍檔、同事、上司、上上司,可能也會因為你的一個任性決定,或者大無畏的表達,個個也要受罰、解釋,就不是你拍拍屁股可以解決到。」


「這種意識,在近兩、三年,反修例運動後,非常強烈。我成長了,明白了,現在不可以太自私,要考慮身邊的人,不可以隨自己喜好而行事。你說是審查?可以!說是成長?也可以。」


第三章:野生獅子走入馬戲團後,爪呀,毛呀,有沒有意義?當然有意義,可以用來表演,有爪,但抓不到人。


由港台,說到香港傳媒,還有生存空間嗎?還是,只能當傳聲筒?「傳媒仍然有生存空間。不過,個空間的組成不同,內容也不同。可以參考內地,你說戴上腳鐐跳舞好,說是踏著鋼線也不為過。又如何?很繁盛,有很多種類的節目,有很多活動搞到出來,只要不談政治,不談敏感事,娛樂至上,娛樂到死。」


「是否一帆風順?絕對不是,明明是個吃播,不小心也會中限餸令,是要承擔風險。香港傳媒以後會照做,不過敏感的,太過時事的,太過尖銳的,不說。娛樂消閒,仍然有空間;談時事也可以,談動物環保,新界流浪牛,ok;談年輕人面對房屋問題,也可以,不過,要點到即止。大陸說房地產問題,夠不夠膽說一句是否領導人政策有問題?是否上層出現壟斷?不會。會否上多一格:為何會出現官商勾結的空間?是否領導人沒有做某些事?不說,就可以找到空間發揮。」


大陸人覺得沉默是金,香港人向來不太習慣這一套吧。「野生獅子走入馬戲團後,爪呀,毛呀,有沒有意義?當然有意義,可以用來表演,有爪,但抓不到人。」


「你說我灰好,現實好,好快,便會條件反射地適應了。過幾代,自己會自動自覺知道有些說話不會說。我們現在看得不慣,但轉變能力好快的,這一代,很多也轉得好快,高官明明在英殖時期,不會如此說話,但一個華麗轉身,多美。不要太看小香港人。」


「整個香港,現時的狀態,似做完整容手術,面上貼滿膠布的樣子,不知拆線之後,變成怎樣,只知道有人好不滿意你的樣子,做了手術,個鼻是直了?還是個胸下陷了?嘴歪了?不知道。對於走的人來說,整容手術絕對是失敗;對於留低的人來說,很忐忑,希望個鼻真的會變靚。但現在改不到,最慘是改不到。唯一可以做的,是適應:這是你的全新面孔,不要再想以前雙眼有幾大有幾細,以後要接受拆紗布後的,就是自己模樣,即使嘴歪了,可能吹口哨更加動聽呢?」


「有人不想告訴別人,自己整過容;有人好大方。看你是正面承認,還是遮遮掩掩;是充滿自信,還是自卑。你看看大陸,那個蛇精男,擺明車馬告訴他人,自己整了容,還可以用來賺錢。」


曾志豪會選擇做一個蛇精男嗎?「第一個蛇精男就值錢,當整條街也是蛇精男⋯⋯」


「可能我做得出,我不知道,未有機會做到轉身。我不知幾想有人找我,一直以來,也未能夠得到他們看上眼。蛇精男這個角色,也危險,你以為你跟他們同一夥,但他們好快會無聲無息地跟你拆夥,你到時便後悔莫及,追也追不及。你看看葉太,比較可憐,在某些事項上,她認為自己已經很一致,但一去到某些位置,她覺得不應該,好快,就會被認定不是同一夥。他們好神秘,而且懂細胞分裂,不停分拆,你無法追得上他們的速度。」


第四章:你唯一可以做,是未吹雞之前,別主動離場。


聽曾志豪的答案,看似悲觀;看他的行為,又樂觀得過份。兩個小朋友,也在近年出生。「第一個小朋友,雨傘運動時。生育的時候,希望他能夠遵守正道,我們以為那時是最差的。雖然爭不到普選,但你覺得香港好有希望,原來我們有超高的人群秩序各樣事情,你以為我們會越行越好。沒有想過,去到2019年,變成這樣。我的小兒子在2018年出世,是有點後悔,少少覺得他出生後,香港變成這樣,被整容。」


「來到2021,唯有說:想不到我們這一代人能夠見證到大時代。在歷史書才看到的離鄉別井、走難、移民潮,現在重現,未嘗不是好事。如果個局早晚要破,早點破,總好過破局的時候,我不在他們的身邊,不能夠幫到他們。現在我還有手有腳,還可以看著他們,幫助他們。」


今次,還敢一樣樂觀嗎?「不敢啦。賭仔心態,開十口閒,下鋪開庄吧;曼聯連輸幾場,反彈吧?統計學上,沒有必然關係的。曼聯連敗五場,第六場便會贏?為何不可以成為下一場再敗的指標?」


「香港有這麼多荒謬事件發生,沒人敢說荒謬過後便是正常,可以一路荒謬到回不到轉頭,很大機會,是荒謬變成正常。你看內地節目,他們是如常生活的,仍然有飲食,有文化,為何不理會後面發生的某些事?同一日,內地其他地方正發生甚麼事?因為,他們要生存,要將荒謬當成日常生活,否則,怎樣生存?不可能每一日都心存要改變的想法,會死的。改不到,怎算?香港以後也會一樣。」


「個球場,踢了好長時間,我沒有做錯,為何你改了規則,由兩黃一紅變一張黃牌便直紅?或者,是把過了中場便視作禁區?會有不甘。一隊波內,還有人繼續踢,他不是不害怕,也繼續踢,你會不好意思自己一個人提早離場的。你會猶豫,不如繼續,直到球證吹雞,或者連最後法定人數也不夠,才放棄。」


「你唯一可以做,是未吹雞之前,別主動離場。你是需要踢得好小心,不用說自己有幾清高,勇者無懼,一定會收收腳的,客氣了的。但是要說服自己,還在場內跑步,不是變成啦啦隊,還在踢港超,不是打winning算數。是不知道還可以踢多久,主動離場,不見得有更大空間;繼續踢,是無癮,不可以攔截,還可以做甚麼?是沒有的,但我情願踢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