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3號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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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3號訪
劉俊謙:可否有希望?我們要怎樣才有希望?要怎樣做?

前言:


如果,劉俊謙不是演員,或者可以做一位出色的宣傳人員。電影《幻愛》開畫,票房僅得十五萬港元,男主角劉俊謙當晚在社交網絡發文,打告急牌。有效,累積票房最後接近一千五百萬,單靠香港收入,也有盈利。難能可貴。


或者,你會問,一個男主角,有甚麼可能轉做宣傳人員?劉俊謙直言,一年未必接到一份演戲工作,單靠演員工作,根本無法維生。「純靠表演,不可能,一定要有廣告、影相,用KOL身份工作,是主要收入。」去到生死存亡階段,難怪劉俊謙如此緊張。「我有沒有放不低任何事?為甚麼會在社交網絡說這些話?沒有呀!我沒有包袱。如果,我說少少話,幫到齣電影,甚至整個電影業,何樂而不為?」


「比我年輕的一代,我見到絕望。我有時也會迷失,也會想想可否做一點事。最近,我覺得好慘情:廿歲、廿多歲的年輕人,他們感到絕望。我好想盡力透過工作,去問一條問題:可否有希望?我們要怎樣才有希望?要怎樣做?我不知道,但我在利用自己發問這條問題。」


第一章:我都幾討厭自己外型。


劉俊謙不做演員的話,本來,也有可能當上一位運動員。「我小時候想做很多事。最小的時候,想過踢波,做足球員;之後學水,小三、小四開始操水,入了大埔區隊,想做個傑出的游泳健將。到中學,開始打波,又想入港隊。我做任何運動,也想入隊;玩甚麼,就想自己(玩得)叻,覺得這樣才有價值。」


劉俊謙因為游泳的關係,考入體藝中學。畢業後,竟然跳到完全無關的演藝學院。「我在專門運動界來說,不算出色。我有幾次受傷經歷,膝部、手腕也受過傷,似一個警示,上天跟我說不要去運動方面發展。」


「中六時,有個同學跟我說:『阿謙,你的性格幾適合玩話劇。』我有甚麼性格?在男仔中,(尤其)體藝學校,運動仔好少會表達情感,他覺得我在運動人當中,比較多愁善感。」


「受家庭影響,我媽媽情感豐富,我似她。由小到大,她好鼓勵我要表達自己情感,對於感覺,我是比較敏銳。有個例子,在小學階段,屋苑內,一條走廊,家家戶戶互相認識,大概有四戶,全部是男仔,我們由小玩到大。有一日,其中一戶收養了一個小孩。小朋友見到陌生人,會有敵意,或者覺得欺負他人好好玩,於是成班人一齊欺負他,家家戶戶一齊欺負。不知甚麼原因,我好憐憫。我逞英雄,想保護他,最後也給其他人欺負。我想由那時開始,已經對人比較敏銳。」


「我也有參加歌唱比賽,(同學)覺得我喜歡表演,不如參加戲劇學會。中六,我參加,喜歡了。之後,中七,聯招放榜,我的成績不好,又不想考副學士之類。有人跟我說,試試考演藝學院,我又考了。」


「我不是由細到大好想做演員的類型,是條路慢慢開,我走入這條路。」


我是劉俊謙朋友的話,見個朋友生得高大英俊,也會建議他去做個明星。「由小到大,有人讚我外型好,靚仔。我的自我形象,不知何故,反而不是太好。可能基於性格,完美主義,要求高,變成我不會有一種『我真係天生應該做偶像呀!』的想法,從來沒有這種想法。」


「讀演藝階段,甚至抗拒:好多同學仔覺得我是因為外型取勝,才獲得一些角色。做完一個演出,同學仔也只會讚我靚仔,甚少聽到有人讚我演得好。所以,我都幾討厭自己外型。」


你聽過身在福中不知福嗎?未正式入行的劉俊謙,大概是一個人辦。要去到甚麼時候,才開竅,才明白外表往往比內涵重要得多?「三十歲,是我一個轉捩點。」


第二章:咪當作由我們開始重頭來過囉!可不可以?


三十歲?對,劉俊謙在1988年出世,今年三十二歲。很多人把他看成影圈新人,可能以為他才二十出頭。「三十歲,對我來說,我開始不太在意別人怎看我,我在意的,是自己如何看待自己的價值。」


「慢慢,我要認識,或學習,這是上天賜給我的,包括外型。我要接受自己的好與不好,才知道自己作為藝人,作為人,可以如何定位。」


未拍電影電視前,劉俊謙主要做舞台劇。「由我畢業,做劇場。劇場是一個令人幾迷失的地方。一班搞藝術的人,經常追求一些意義,或者想透過自己的作品影響他人,同一時間,收入好差,受眾好少。慢慢,會開始懷疑自己究竟正在做甚麼。畢業後好長一段時間,我也維持類似狀態。」


劉俊謙算好運,有機會由劇場跳入電視台。「黃子華舞台劇《前度》,2016年,ViuTV的高層好賞識我,邀請我合作。」


「剛剛加入電視圈,跟ViuTV合作,我適應不到電視的製作,覺得自己好無價值,好廢。劇場的演繹,跟電視電影的演繹,有分別。交接期間,不太適應到,尤其第一套電視劇,演得好差。開始質疑自己。同一時間,我也開始問:個分別在哪裡?為何有舞台劇演員拍電視劇,你覺得不太好看,明明他做舞台劇,很好看。調轉,為何有電視電影演員,平時在電視電影,好看,去到舞台劇,不好看?我開始研究,到底是甚麼一回事。」


演得好跟演得差,有分別嗎?在香港,我們見過很多演技不算出色的演員,大受歡迎。「我是一個最嚴厲的觀眾,看自己演出時。坊間也有人覺得我演不到,這些聲音,我有聽。最有所謂的,是我自己,我覺得自己不止於此,為何會被打折扣?關鍵在我自己,過不到自己的一關。」


「我是一個dreamer,由小到大,也是發夢家。去到高中去到演藝學院去到畢業,逐步接受現實,甚至對夢想已經幻滅。不過,到三十歲,我找到平衡。為甚麼我不可以發夢?我可以發夢。只不過,我不似小時候發一種太過虛幻的夢。如何一步一步通過跟現實的妥協,最後可以如何達成夢想,我覺得三十歲之後是這種狀態。」


上一個年代的三十歲,賺夠退休;今日的三十歲,好像還在起步。「是會不開心。我經常比較:為何以前可以那樣?為何現時只能這樣?時代如此,那個時代,大家可以早早紅,早早收山,電影工業可以很蓬勃。是那時的事。現在,我是否要用一個好慘的角度看現在的狀況?我調轉:咪當作由我們開始重頭來過囉!可不可以?未必可以,不過,這樣想,令我舒服少少。」


「到底我做演員,是為別人,還是為自己?為自己,又是為了自己的甚麼?好多人將演藝事業跟金錢跟名利掛勾,對我來說,不是直接掛勾。我比較追求意義。到底,我想透過做演員達到甚麼意義?」


第三章:我做出來的作品,跟我本身的根源,會否有好大距離?有些人可以,我不能。


不用說得太過清高,這種看法,不是劉俊謙獨有,比較似一整代演員的集體意識。根本是為勢所逼。「這一代的演員,追求不到金錢和名利。再好的演員,跟以前相比,賺得太少錢,距離明星這個字,是十劃未有一撇。既然如此,為何不去追求做演員的意義?這個是普遍這一代演員的想法。雖然是這樣想,同一時間,我也會難過,因為,真係想賺多一點錢。」


想賺多點,還花時間在經濟效益未必很高的劇場?「很少香港演員可以電視電影舞台一齊發展。宏觀地看,世界上,這其實是一條定律,個個演員也這樣,像Benedict Cumberbatch。香港要分開?才不正常。我可否變成一個例子,建立自己認為正常的事?演員不用分類,可以遊走不同界別。」


問題是,香港電影也好像漸漸舞台劇化。變成小眾品味。「現在的情況,是無論演員的名氣、收入,可以看到香港電影不是工業,根本無法營運,很簡單,大家無法搵食,人數也少。」


「我最近在思考:如何可以令到電影再度成為工業?我想不到。(只知道)其中一個關鍵是不可以等。演員,好多時候也在等待,等一個劇本,適合自己的。有些故事,用來賺錢,或者賺名氣,沒問題的,完全沒問題。不過,今時今日,一年也未必拍到一套戲。對我來說,關鍵變成我們有沒有可能生產?不是大公司,是自己這一代,有沒有可能自己找到投資者,自己生產,拍一些香港人想看的作品?現正進行中,當然,不知道成功與否。」


為何還執著於香港呢?世界很大。「岑建勳先生在一個節目說過一個字,我好認同。Sensibility,我試試自己翻譯,是情懷。就算我在第二個地方發展得好好,我做出來的作品,跟我本身的根源,會否有好大距離?有些人可以,我不能。」


「我好想做一些跟我的根源有關的東西。我會想留在本土市場,看看可做到甚麼。」


「我又可以去哪裡呢?新加坡?馬來西亞?台灣?那裡也有很多人,是否需要多一個劉俊謙?」刻意不提中國大陸。「大陸市場不需要我。大陸有太多好演員,個市場太成熟。劉俊謙算甚麼?我不如自己搶先說了,我不配進入大陸市場,以我自己對自己價值的評價。」


「抽離地看,香港人在以前的年代,是有種優越。香港的電視電影發展,以前叫東方荷里活,好多地方包括內地,看香港的東西長大。那一代的明星返去,是有種優越。從九十年代開始,到二千年,不斷北上,拍合拍片,當時,內地的技術未成熟,到今時今日,有人才,技術成熟,簡直不需要你去幫忙,別人都比你成熟。他們用自己的市場捧起了好多新演員新明星,受到內地人追捧,將香港市場推開了。」


香港,或香港人,還有救?「香港人好特別,殖民地(成長),長期面臨身份認同問題的一班人,同時間,匯聚不同國家的文化:英國、內地⋯⋯慢慢形成一種叫香港人的東西。長久以來,身份認同好困擾我們,但同時令我們好靈活。因為,我們經常要適應,適應不同文化、 不同人。我們懂得三文兩語,香港地形多橫街窄巷,地形已經說著我們要在絕處鑽來鑽去找出路。這份特質,是香港人獨有。」


第四章:如果,做了一件事,會斷送你好多事,會令你之後不能再為自己想做的事努力,這是需要考慮。


因為對大陸市場沒有任何憧憬,才敢接拍《幻愛》?《幻愛》導演拍過《十年》,據說,嚇怕不少演員。「他拍過《十年》咩?我不知道喎。」


「我的確沒有想過。最早的時候,接到劇本,周冠威導演,有沒有留心他拍過《十年》?我完全沒有想過。只不過,說精神病患者,幾有趣,看過故事簡介,角色簡介,嘩,從來沒有接過類似的劇本,咪去囉。」


「這是愛情電影,說自我價值。導演是否拍過《十年》,不是我的關心。」


換一個說法,如果今日,知道了,或者,甚至有人找你拍一套《十年》,還敢不敢?「我不知道,答不到你。」


「我會說:在現時,要做些自己能夠做到的事,並且要有價值延續下去,是我的大前提。如果,做了一件事,會斷送你好多事,會令你之後不能再為自己想做的事努力,這是需要考慮。」


幸好,電影成績理想,這場賭博,總算有點價值。也不枉劉俊謙大打告急牌。「見到網上有人統計票房,突然之間有感而發:大家一直好想撐本土電影,但票房說明一切,是否(代表)我們真的不行?」


「不如,打篇文章出來。沒有想過做到甚麼,只不過舒發一下感受。最後,簡直出現一個奇績性票房反彈。不只我,是有好多人幫手告急,幫手分享,形成一股力量在背後推動《幻愛》這齣電影。」


算不算本末倒置?一齣電影,想成功,未必需要特別出色,但形勢一定需要危急。「我覺得香港觀眾懂得分,《幻愛》算不算好上乘的作品?我覺得不是,有好多改善空間,不過,它能夠跟觀眾產生某種扣連,這是好長時間沒有試過。」


「在那兩個多小時,好多觀眾會產生自我對話。最多的自我對話,關於自我價值。這是《幻愛》問得好重的問題。現在有個傾向,電影越來越希望跟觀眾connect,不同程度的connect,觀眾也希望被connect。因為,社會充滿disconnect。這件事,《幻愛》做得到。」


「去到最後,不論是精神病人,還是讀心理學大好前途的,自我價值也很低。首先,打動到我,我的自我價值也不高;也打動到好多觀眾。在今時今日的社會,大家都覺得自己沒有價值,是這一點,connect了所有事出來。」


在劉俊謙的告急文,沒有說過電影的質素如何。「我不說作品怎好怎好,這回事,太主觀。我不想說到個作品有多好,求求大家觀看。我不想投射出這種態度。」


「為何會扣連到市場?我看這齣電影好重。我覺得它是值得看看的本土電影。之前出現過《淪落人》、《一念無明》,最早的《狂舞派》,部份票房好成功,部份未必很多人欣賞過。之後,到《金都》、《叔.叔》、《幻愛》,似一個潮流。大家越來越想做些題材,關大家事,近香港人,但我想不通,如果無法回本,變相的說法,是要善長人翁幫手,無論是電影發展基金,還是投資者科水,電影工業不會再出現,變成是業餘的東西。」


「如果大家的確喜歡看這類題材,可否儲到一班新觀眾,除了喜歡娛樂片,也喜歡去connect,思考一下人性、人生、社會?」


「以前某些類型片,放在今時今日,已經不是商業片。意識形態上,要作出甚麼改變?我們不可以繼續沿用舊一套,用回舊一套投資模式,是等死,看看幾時滅亡。」


「不想滅亡的話,就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