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3號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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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3號訪
獨立電影發行人崔允信:我不想給人一種感覺,是自己步向地下。

前言


崔允信是導演,也是影意志的藝術總監。影意志是一間非牟利團體,專門發行及推廣香港獨立電影。最新出品,包括三級片《佔領立法會》及《理大圍城》,即是經過電檢處檢查後,光碟變成粉碎的兩齣電影。還用光碟?乾乾脆脆放上網,任人瀏覽任人下載,空間不是更大?「個世界不同了,馬田史高西斯也在Netflix做首映,我是覺得沒甚麼所謂。」


「不過,我不想給人一種感覺,是自己步向地下。有一日,沒有辦法,無話可說,不放上網,根本看不到。甚至要找一個不知是甚麼的地方播放,甚至我這個人也要去第二個地方。不過,現在不是,電影是可以播放的。這一點,很重要。」


雖然,已經沒有戲院夠膽播放。


第一章:來到這個年紀,你想見到一套電影出到來,緊要過自己可以在入面拿到甚麼。


崔允信在八十年代去美國修讀電影,之後回港執導過好幾齣電影。「八十年代,我讀電影,你想想當時的香港電影,有好多role model:徐克,王家衛還新,許鞍華剛成名,整個香港受新浪潮影響。從來,香港人的父母、上一代,見你讀這一類書,不會覺得正常,不會鼓勵,至少有很多工作機會,有前景。」


「我拍過一套電影,叫《愛情萬歲》。不知大家有沒有印象,雖然大家上網搜尋一下,可能先有蔡明亮那一套,或者鄭秀文首歌,(《愛情萬歲》)這幾個字也很普通。那是2008年,由一班新起歌手合拍,經驗也開心。可能沒有投放甚麼下去,你問我套戲有甚麼想說?我也沒有甚麼可以跟你傾。也是好經驗。」


「商業成功,是好現實。好明顯,我不算成功。以我擁有的成本,算對得起老闆。跟自己的性格有關,不太懂得如何在中間取得平衡。有些導演,在這方面,可能做得比較好。我相信,依然希望,會繼續拍電影。不過,現在開戲根本好困難,特別像我,不打算開大片,想留在香港。好正常,年輕人的機會、創意,更加重要。」


「來到這個年紀,你想見到一套電影出到來,緊要過自己可以在入面拿到甚麼。即使給我一個好大的國際獎項,也不會改變我一生,只會開心一下,不再是好重要的目標。」


「有些事,一定要思考。來到這個年紀,知道自己的能力,甚至是基本的能力,你知道香港的工作環境,你以為人人可以三十幾個小時不睡眠,保持到高狀態?體力差少少也應付不到。」


「為何他們(年輕人)容易一點?他們在數碼的環境長大,我的經驗,可以讓他們在控制好一點成本之下完成作品。要我自己做,以我以前的做事方式,加上體力問題,少個人也不行;找到錢回來,給他們用,可以拍到三套(電影)。」


「不過,你看到另一個困境:首部劇情片(計劃)搞了幾年,悲哀在,看不到他們有第二部劇情片出現。就算願意返中國發展的導演,也有他們的困難。」


「最大問題是香港環境,尤其政治環境,任何事都是政治,不可以否認。以前,做獨立電影,先不說甚麼題材,也是說自己想說的話,甚至可能跟內容無關,是形式上,或敍事上,好特別。你看荷里活,好多獨立電影,最初的動機可能是挑戰商業價值。當這一類電影拍得好,甚至收得,個市場會吸納人才。無壞,即使可能有影評人會憤怒,覺得個導演妥協,但在過程中,個導演入了主流,也會提供到新意。」


「在自由社會,例如外國,有導演,似占渣木殊,似大衛連治;基斯杜化路蘭也是獨立電影出身,可以去到似他一樣拍大片,也有人找到更多資源繼續堅持,有人繼續小本經營,也可以。在香港,似乎好難有這類交流。」


「比我再早一代的香港,更加有趣,根本無分。新浪潮、後少少的王家衛導演、杜琪峰導演,可以用自己好獨特的方法在工業上生存;在我的年代,難了少少,但拍了電影出來,工業也會看到。我不成功,也拍攝過,有些合作過的演員,或工作人員,可以經獨立電影,入行,對工業有影響。現在,兩者之間,就算不是對立,但要入行,也要好多妥協。即使可以擺脫中國市場,只拍香港,第一套成功,第二套又可不可以?香港市場容納不到你去發展,看不到這班電影人的創作力。」


「你看音樂界,也一樣。」


第二章:如果沒甚麼人留意,當然可以上畫;不過,如果沒甚麼人留意,上來做甚麼?


主流與獨立,發展到今日,真的還有分別?「由2014年開始,主流電影根本反映不到真實香港。八、九十年代,尤其八十年代,好出色,當時的電影,即使是類型片,但往往反映到中英聯合聲明之下,香港人的惶恐,對前途的看法。」


「如果,香港不是現在的政治氣氛,在今日的世界,是否還有需要強調所謂獨立電影?只不過,外國習慣了這個說法,繼續用。從科技出發,過去十年,主流工業也被衝擊得很嚴重。好多事正在變化,以前,好簡單,只要不是大的片商製作,就可以泛稱獨立電影。發放途徑不同了:對影院經驗好重視的,可能好抗拒Netflix,不過,往往在Netflix,可以看到以前獨立電影的精神,可以看到好多題材,拍攝手法更大膽。(主流與獨立)這回事,本來越來越模糊。」


「在香港,是政治氣氛令我們不能朝同一方向發展,反而好似去了中國(的方向),獨立電影變成地下。又不應該太灰,以最近事件為例,至少,我們是得到張准映證,是合法,外面的戲院不願意上,或者不能做大規模的放映,仍然只因為自我審查。」


「有趣地方是肯定多了人看。我身處其中,有些較為有情緒的地方可以跟大家分享:我們一路做,跟戲院商談,想搞大型少少,他們總會覺得是市場關係,這類電影不可能上映。到現在,你發現這類電影多了人留意,證明有一定市場,又會有其他原因令這類電影沒有辦法接觸更加多的人。」


「音樂一樣,你說現在是否有好多獨立音樂,年輕人很喜歡?是,不過,就算有一班人去聽去看,始終沒有辦法得到更大資源去發展。」


做得好,反而不可以做下去,算不算一種打壓?「這個說法,容易明白,但我不想。」


「我不認識(戲院)老闆,我認識的階層,好多也逼於無奈。像《理大圍城》與《佔領立法會》,有一個從事發行公司的年輕人,幫我替每間戲院敲門,他說打定輸數,但好想做到這件事。(業界)入面,有好多有心人,我很難輕易地說一句打壓。」


「之前,《地厚天高》的時候,曾經有一間比較獨立的戲院,幾乎答應給我們播放。戲院經理有個說法,可圈可點:他有好多年做戲院的經驗,八九年,已經做戲院,放《天安門》,也有人在門口示威,現在戲院在商場內,不信他們(示威者)入到來,更好。已傾得七七八八,以為有機會,最後考慮過,他說還是不可以。整件事幾吊詭,他說:『如果沒甚麼人留意,當然可以上畫;不過,如果沒甚麼人留意,上來做甚麼?』他估計到,真的肯上畫的話,會有人留意,似《十年》。」


「所以,我不想簡單地說是打壓。因為,在他們的位置,他們也沒有辦法。」


第三章:我自己好怕一種說法:甚麼放到最後一刻。不應該這樣,一路做的話,那一刻可能永遠不會來臨。


沒戲院肯放映,或敢上映,擺上網,滲透力不是更大更直接?「你見《亂世備忘》、《地厚天高》,也在不同網站播出,為何還堅持(上戲院)?我們不介意有人拿了條片,但不想他們周圍分享,始終《佔領立法會》與《理大圍城》兩單案件入面,好多人還在受審。雖然導演已經好小心,條片沒甚麼可以用到,也不想這麼快便流出。」


「單說《佔領立法會》與《理大圍城》,我以一個電影節搞手的身份來說,我覺得需要在戲院觀看。現在的機器好犀利,在那個情況也去到令聲畫去到這個水平。(這兩齣)電影最好的地方,是不單紀錄了這兩件事,是無論你同意與否,也會更加理解前線抗爭者的想法。在戲院,一班人看完,有些沉澱,有些討論,是需要的。它不是為香港人打打氣那一類。」


「個世界不同了,馬田史高西斯也在Netflix做首映,我是覺得沒甚麼所謂。不過,我不想給人一種感覺,是自己步向地下。有一日,沒有辦法,無話可說,不放上網,根本看不到。甚至要找一個不知是甚麼的地方播放,甚至我這個人也要去第二個地方。不過,現在不是,電影是可以播放的。這一點,很重要。」


「我自己好怕一種說法:甚麼放到最後一刻。不應該這樣,一路做的話,那一刻可能永遠不會來臨。香港有好多電影節,你拍完一套電影,當然可以放上網。不過,如果,你想沿用正途一點的地方發放電影,香港其他電影節不會播放香港這類題材的電影了。我繼續做。」


「可能,有一日,影意志這個團體也不能夠生存。無所謂,自己繼續拍攝囉,我有經驗,又可能幫到手,或者參與到。」


「找外面戲院是越來越渺茫,連租場作私人放映也不可行。有戲院會租給人結婚、求婚,當你說用來播放電影,他們會問播甚麼電影。已經不是由我去問,是想包場的人親自去,也做不到。」


「香港環境,是這樣。」


說到底,也是寒蟬效應。「自我審查,因為一條模糊的國安法之後,更加嚴重,是必然。我自己都會,看一條紀錄片,明明只不過有關香港的咖啡室,在畫面出現一支旗,也呆一呆:使唔使遮埋?好多人一定會有這種想法,就是這個地方,最討厭。」


第四章:如果,這是恐嚇,不太成功。因為大家沒甚麼反應,反而覺得幾好笑。


樂觀一點,越多打擾,多數會越受注目。要不是送去電檢處審查後,換來被粉碎的光碟,《理大圍城》與《佔領立法會》也未必成為城中焦點。「私下傾偈,好多事也幾好笑。當然包括爛了的DVD。公開談論,只可看公開了的事。我不想糾纏下去,雖然,對幾件事的答覆,也不太滿意;更加緊要的,是繼續安排放映。不只這兩齣電影,已經有人拍攝了新片,去電檢,也遇到相同問題。」


是甚麼問題?例如被列作三級?例如要在電影放映前強加一段聲明?「為甚麼要加個聲明,及成為三級?是因為裡面對犯罪行為有詳細描述,見到有青少年手持大殺傷力武器。好奇怪,對劇情片會否有相同要求?如果有,好大件事,劇情片經常對罪案有詳細描寫,青少年會拿住大殺傷力武器。」


「解釋DVD破爛原因,是在光碟機運行時破裂,為免同類事件發生,已經停用該部DVD機。我只好說出來,讓公眾自行判斷。」


「如果,這是恐嚇,不太成功。因為大家沒甚麼反應,反而覺得幾好笑。我們不是刻意唧牙膏,到第二日才放(消息)出去。第一日,一知道所有事,該晚已有放映,放映之後,同事才取出隻DVD。同事年輕,DVD也不多見,我起初以為DVD爛了,是指割花了,那時才驚訝可以爛到那個程度。」


「我們第一晚發的聲明,是為保障導演。你不可能在電影放映之前放一個聲明,說套電影有可能誤導,套電影還是記錄片。哪有導演這樣做?又不可以說明是你們(電檢處)的要求。所以,我們才將整件事公佈出來。」


「我答應了幾位紀錄片工作者,要還他們一個公道。結果,反應好大。是好事。業內人士也留意到,即將的放映,多了工業的人想知道究竟發生甚麼事。」


站在生意立場,多了人注意,應該比起以前的小圈子,賺多一點?「平時戲院放映,戲院會完全處理。我好多謝還有願意上映我們(電影)的場地,但始終不是正正式式的商業戲院,每一次也要好多人去處理,行政上,已經好麻煩。」


「以前,市場不大。好多電影,我幫他們發表之後,已經算得到一定反應,你知道是差不多了。」在香港搞獨立電影,無論是昔日的小眾品味,還是今日的大眾關注,也注定是吃力不討好。